土耳其语、乌兹别克语里的18个阿拉伯语词

土耳其语和乌兹别克语使用者已经认识多少个阿拉伯语词？

由于历史上的借用，土耳其语和乌兹别克语与阿拉伯语共有数以千计的正式、行政和学术词汇。土耳其语标准词典收录的阿拉伯语来源词约有6,500个，乌兹别克语则通过察合台文学共享相似的一层词汇。虽然存在语音变化和假朋友，但认出这些词根，能大大加快词汇的积累。

这份先发优势从哪里来，实际有多大

土耳其语和乌兹别克语中的阿拉伯语词，并不是从街头来的。奥斯曼土耳其语是通过宗教、法律、医学、诗歌和公文吸收阿拉伯语的，来源是古典书面阿拉伯语，而不是开罗或大马士革的口语。察合台语也是如此，它是一种突厥文学语言，现代乌兹别克语的阿拉伯语层就继承自它。你已经掌握的，是抽象、正式的书面词汇。

这一点决定了优势的形态。土耳其语或乌兹别克语使用者翻开一篇阿拉伯语报纸专栏、一份法院判决或一部古典论著，会意外地感到熟悉，因为这些文本的骨架正是由他们已有的名词搭起来的。同一个人坐在开罗的咖啡馆里，却几乎什么都听不出来，因为那里的日常用词从来没有进入过奥斯曼土耳其语或察合台语。

再看数字。土耳其语言协会2005年出版的《当代土耳其语词典》（Güncel Türkçe Sözlük）收词104,481条，其中6,463条源自阿拉伯语——这是土耳其语中最大的一批外来词，约占词目的十六分之一。它们的分布并不均匀：集中在抽象概念、法律和宗教术语以及表示思想的名词上，所以在一页书面文字中，它们所占的比例远高于百分之六。

有两点保留，让这番话保持诚实。从1932年起，土耳其语言改革有意把这一层词汇的一部分挤出了书面标准语——okul取代了mektep，uçak取代了tayyare——所以年轻的土耳其人掌握的这类词，可能比同龄的乌兹别克人少。而且，这些都改变不了难度评级：美国外交学院把阿拉伯语列为第四类语言，需要88周、2,200个课时。

会坑你的五个词

假朋友是这份清单里最有价值的部分，因为当你误解了一个自以为认识的词时，没有人会纠正你。你会去查不认识的词，却从不查自以为认识的词，于是这个错误一待就是好几年。下面五个词在土耳其语和乌兹别克语里没错，在阿拉伯语里却完全是另一个意思。

代价最大的是mektep，乌兹别克语作maktab。阿拉伯语 مَكْتَب（maktab）意为“书写的地方”，在现代标准阿拉伯语中指办公室、办事处或书桌。阿拉伯语的“学校”是 مَدْرَسَة（madrasa），即“上课的地方”。令人欣慰的是，你已经认识ders，乌兹别克语作dars，所以正确的词并不在什么陌生的地方——它就藏在你已经掌握的另一个词里。

• mektep / maktab ← مَكْتَب（maktab）：办公室、办事处、书桌。“学校”是 مَدْرَسَة（madrasa），来自 د ر س，也就是ders的词根。
• misafir / musofir ← مُسَافِر（musāfir）：旅行者或乘客。“客人”是 ضَيْف（ḍayf）；词根 س ف ر 构成safar（旅行）。
• sohbet / suhbat ← صُحْبَة（ṣuḥba）：陪伴、结伴。“谈话”是 مُحَادَثَة（muḥādatha）或 حِوَار（ḥiwār）。
• memnun / mamnun ← مَمْنُون（mamnūn）：感激的、承情的。“高兴的”是 سَعِيد（saʿīd）或 مَسْرُور（masrūr）。
• millet / millat ← مِلَّة（milla）：信仰或宗教群体。“民族”是 أُمَّة（umma）或 شَعْب（shaʿb）。

认得不等于会用

认识kitap这个词，不等于会写 كِتَاب；会写 كِتَاب，也不等于会用它。“我读了这本书”是 قَرَأْتُ الْكِتَابَ。这个句子里有三项各自独立的知识：动词变位、冠词 الـ，以及标示宾格的词尾开口符。土耳其语和乌兹别克语一项也提供不了，因为借过来的只是词汇，从来不是结构。

复数也是一样。كِتَاب 的复数是 كُتُب（kutub）——词的内部发生变化，词尾什么也没加，而且从单数推不出复数的词型。土耳其语说kitaplar，事情就了结了。一个熟悉的词，它的复数却可能完全陌生：مَكْتَب 的复数是 مَكَاتِب（makātib），كَاتِب 的复数是 كُتَّاب（kuttāb）。

最鲜明的例子是merhaba。阿拉伯语原词是 مَرْحَبًا（marḥaban），词尾的-an是泛指名词的宾格词尾；在停顿处读作marḥabā，这恰好就是土耳其语词典记录的形式。每个说土耳其语的人，一辈子都带着一个完整的阿拉伯语格词尾，天天在说，却从没注意到它是格词尾。这就是你还要走的距离。

你会先在耳朵里撞上的难点

阿拉伯语有一组辅音，在这两种语言里都没有对应。Halit Dursunoğlu在土耳其阿塔图尔克文化、语言和历史高级研究院出版的一篇论文中，用一句话概括了这一点：阿拉伯语的h、ḥ和kh在土耳其语中都写作h；s和ṣ都写作s；z、ẓ、ḍ和dh都写作z；t和ṭ都写作t；k和q都写作k。ʿayn则完全消失。

这带来两个后果，都不好受。第一个是发音。你说akıl的时候，说的并不是 عَقْل：ʿayn没了，qāf变成了k，土耳其语还在阿拉伯语连在一起的两个辅音之间插进了一个元音。Dursunoğlu列出的元音插入例子长达好几页——fikir ← فِكْر、vakit ← وَقْت、sabır ← صَبْر、şekil ← شَكْل、hüküm ← حُكْم。

第二个后果是听辨，而且更严重。按正常语速，صَبْر 和 سَبْر 是两个不同的词，حَال 和 خَال 也是，قَلْب 和 كَلْب 也是，而一双听惯了土耳其语的耳朵，会把每一对都听成一样的。你认识的词就这样从耳边溜过去，没被认出来，于是你的被动词汇在纸面上管用，一到声音里就失灵。解决办法是从第一周起就做最小对立对练习。

英语里也有一层阿拉伯语，而它给出的是相反的启示

英语里有大约两百个源自阿拉伯语的词，它们走的是另一条路：经由中世纪科学、地中海贸易和殖民接触，再通过拉丁语、西班牙语、意大利语和法语过滤进来。algebra（代数）是 الجَبْر（al-jabr），alcohol（酒精）是 الكُحْل（al-kuḥl），alkali（碱）是 القِلْي（al-qily）。cipher（密码）和zero（零）都来自 صِفْر（ṣifr），coffee（咖啡）是 قَهْوَة（qahwa），safari（游猎）是 سَفَر（safar）——与musāfir同一个词根。

这里有一面整齐的镜子，也有一道硬性的界限。正如说土耳其语的人在merhaba里带着一个凝固的阿拉伯语宾格，说英语的人也在algebra和alcohol里带着一个凝固的阿拉伯语冠词：al-就是 الـ，永远粘在了词上。但英语里的阿拉伯语词只是零散的技术遗存，带不来任何阅读优势。两百个贸易词汇是一种趣闻；六千个文学词汇则是一份资源。

• algebra ← الجَبْر（al-jabr），出自花拉子米（al-Khwārizmī）9世纪那部论著的书名
• alcohol ← الكُحْل（al-kuḥl），原指用作眼妆的锑粉
• cipher和zero ← صِفْر（ṣifr），意为“空”——土耳其语也借了这个词，作sıfır
• coffee ← قَهْوَة（qahwa），经由土耳其语kahve进入英语
• safari ← سَفَر（safar），经由斯瓦希里语进入英语——也就是misafir和musofir背后的那个词根

一个词，一个词根，二十个词

真正的大奖不是词的数量，而是词根体系。阿拉伯语把词型套在由三个辅音组成的骨架上来构词，骨架承载意义，词型承载角色。土耳其语和乌兹别克语则是一个一个地引进现成的词，没有留下它们之间关系的记录。所以你认识同一个词根的五个词，却完全不知道它们是一家人。

最清楚的例子是 ح ق ق。土耳其语的hak、hukuk、hakikat、tahkikat和muhakkak是一个家族；乌兹别克语的haq、huquq、haqiqat和tahqiq也一样。在阿拉伯语中，حَقّ（ḥaqq）是真理和权利，حُقُوق（ḥuqūq）是权利（复数），حَقِيقَة（ḥaqīqa）是现实，تَحْقِيق（taḥqīq）是调查。你在学校里当作五个互不相干的词学过的东西，在你学会一个词根的那天，就整体搬进了阿拉伯语。

词根 س أ ل 也有同样的作用。阿拉伯语 سَأَلَ（saʾala）是问，سُؤَال（suʾāl）是问题，مَسْأَلَة（masʾala）是事项，مَسْؤُول（masʾūl）是负责的——字面意思是“被问的人”。你明白了为什么阿拉伯语里的“责任”是由“问”构成的，这个词就再也忘不掉。你不再死记词义，而是开始理解它们的来历。

• ك ت ب：kitap、mektep、mektup、kâtip、kütüphane——都来自“写”。
• ح ق ق：hak、hukuk、hakikat、tahkikat——都来自“真实、确立”。
• س أ ل：sual、mesele、mesul——都来自“问”。
• ر و ح：ruh、rahat、istirahat——都来自“吹拂、休息”。
• ح ي ي：hayat、hayvan、ihya——都来自“活”。

土耳其语和乌兹别克语使用者早已掌握的18个阿拉伯语词——附词根、音符和陷阱

每一项给出土耳其语和乌兹别克语的形式、标全音符的阿拉伯语原词、有启发意义时的词根，以及它在现代标准阿拉伯语中的当前意思。标有“陷阱”的五个词，在土耳其语或乌兹别克语里是一个意思，在阿拉伯语里却是另一个意思；请先读这五个。

1. kitap · kitob: كِتَاب — 书——在三种语言里完全相同
2. kalem · qalam: قَلَم — 笔——意思一点都没变
3. mektep · maktab: مَكْتَب — 陷阱——在阿拉伯语中是办公室、办事处、书桌，不是学校。
4. ders · dars: دَرْس — 课——意思没变
5. misafir · musofir: مُسَافِر — 陷阱——在阿拉伯语中是旅行者，即在旅途中的人，不是客人。
6. sohbet · suhbat: صُحْبَة — 陷阱——在阿拉伯语中是陪伴、结伴，不是谈话。
7. memnun · mamnun: مَمْنُون — 陷阱——在阿拉伯语中是感激的、承情的、欠人情的，不是高兴的。
8. millet · millat: مِلَّة — 陷阱——在古典阿拉伯语中是信仰或宗教群体，不是民族。
9. mesele · masala: مَسْأَلَة — 问题、事项——意思大体相同
10. akıl · aql: عَقْل — 头脑、理性、理智——意思没变
11. hakikat · haqiqat: حَقِيقَة — 真理、现实——意思没变
12. haber · xabar: خَبَر — 消息、报道——在阿拉伯语里还身兼二职
13. vakit · vaqt: وَقْت — 时间——一个时间点或一段确定的时间
14. merhaba · marhabo: مَرْحَبًا — 你好，欢迎
15. dünya · dunyo: دُنْيَا — 世界——但在阿拉伯语里，这个词有一个搭档
16. hayat · hayot: حَيَاة — 生命、生活——意思没变
17. rahat · rohat: رَاحَة — 休息、舒适——在阿拉伯语里是名词，在土耳其语里是形容词
18. fikir · fikr: فِكْر — 思想、想法——意思没变

土耳其语里有多少个阿拉伯语词？

土耳其语言协会2005年版《当代土耳其语词典》在104,481个词条中收录了6,463个源自阿拉伯语的词，是土耳其语中最大的一批外来词，约占百分之六。这个数字统计的是词典词目，而不是口语中的使用频率。由于这些词集中在抽象和正式的语体中，它们在一页书面文字中所占的比例要高于百分之六。

这些借词真的能让阿拉伯语变容易吗？

能让一部分词汇变容易，语法则一点也不会。动词变位、格词尾、破碎式复数、正偏组合和双数，全都得从零学起。美国外交学院仍然把阿拉伯语列入最难的一类，需要88周。收获是实在的，但范围很窄：阅读起步更快，对会话帮助甚微。

为什么mektep是学校，而阿拉伯语的maktab却是办公室？

两者都是词根 ك ت ب 的地点名词，所以 مَكْتَب 字面意思是“书写的地方”。奥斯曼土耳其语和察合台语把它固定在“古兰经学校”这个意思上，而现代标准阿拉伯语则定在了办公室和书桌上。阿拉伯语的“学校”是 مَدْرَسَة（madrasa），即“上课的地方”——而ders你早就认识。

这对阿拉伯语口语方言有帮助吗？

帮助小得多。土耳其语和乌兹别克语中的阿拉伯语层来自古典书面语，而不是埃及或黎凡特的口语。方言使用不同的日常词汇，会省略元音、缩短发音。你在纸面上觉得眼熟的词，在咖啡馆里大多会从你耳边溜走。如果你的目标是口语，就别把这份优势估得太高。

乌兹别克语的优势比土耳其语大吗？

在发音方面，稍微大一点。乌兹别克语把qāf保留为q、把khāʾ保留为x，保留了词尾的b和阿拉伯语的辅音连缀，并且仍用ʼ标出ʿayn原来的位置——maʼno、sanʼat、taʼlim。现代土耳其语的拼写把这些全抹掉了。不过，乌兹别克语在发音上同样没有保留 ع、ص、ض、ط 或 ظ。

应该先学字母，还是先学这些词？

先学字母，但用这些词做材料。用kitap、kalem、vakit和akıl来练字母，而不是用没有意义的音节。这样从第一天起，阅读就是有意义的；而且在错误的发音定型之前，你就会养成用阿拉伯语辅音去念熟悉词的习惯。

参考资料

• 土耳其语言协会（Türk Dil Kurumu）：Güncel Türkçe Sözlük（词目词源）
• Halit Dursunoğlu，“Arabic Words in Turkey Turkish and the Sound Changes in These Words”（土耳其土耳其语中的阿拉伯语词及其语音变化），阿塔图尔克文化、语言和历史高级研究院
• 美国外交学院（Foreign Service Institute）：Foreign Language Training，语言难度分类
• 美国国会图书馆：ALA-LC阿拉伯语罗马化转写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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